你赚的是馒头的钱，还是人血馒头的钱，本质上，与馒头无关，核心是操盘手的价值观的差异。

01 校园贷是怎么残害大学生的

趣店创始人罗敏大概没有想到，成为榜一大哥之后，他面临“老鼠过街，人人喊打”的境况。

7月18日，罗老板因为在新东方直播间被董宇辉现场拉黑而引来了众多关注。对此董宇辉回应称，“导演小哥因为大学刚毕业，有时候有些私人恩怨，他要拉黑，我听完之后觉得挺合理的。”

简单的两句话，把罗老板当年，留在互联网的记忆都扯了出来。

原来这位罗老板是以校园贷起家的，被称为校园贷鼻祖，今天转型预制菜，做直播带货，评论区有用户说，“你还有脸出现吗？”

因为校园贷那段历史太过于残忍了，暴力催收、女大学生“裸条”、跳楼自杀等恶性事件接连发生，都因它而起，不知残害了多少刚入社会的大学生，罗敏引发众怒。

罗敏是一个连续创业者，2005年Facebook刚刚兴起时，他尝试做校园SNS，以失败告终。2008年，他做起了社交电商，两年血本无归。

2013年年初，他融到了200万元再次创业，平均每两个月尝试一个项目，一个个都失败了。

弹尽粮绝之际，2014年，31岁的罗敏盯上了大学生分期消费这个市场，推出了趣分期，也就是趣店的前身。罗敏招揽了一批大学生，在学校里到处发传单拉新，打着“零首付”“不割肾也能买iPhone”的旗号，业务很快就深入到了全国主要的城市。

在校大学生由于财力有限，在分期平台的诱惑下，为了获得额度，甘愿“出卖”自己的信息，拍照、填写信息，签下自己的名字，一天之内就获得贷款。这些原本没有消费能力的年轻人，被迅速放大的物欲，让悲剧就此埋下伏笔。

需求旺盛，校园分期很快吸引了各路人马，仅2015年，就有上百家创业团队杀入了校园市场。那段时间，学校里各个角落，教室、图书馆、食堂，甚至厕所都布满了分期消费的传单。

大学生是没有经济偿还能力的，但一些网贷平台为了营利，诱导大学生高消费，利用年轻人盲目攀比的心理，诱导购买奢侈品。一旦透支消费，出现逾期不还的情况，又通过暴力催收，将有的学生逼上绝路。

这么多校园分期平台，为什么偏偏就罗敏遭到了这么多的口诛笔伐？

我们不妨先看看《趣分期服务协议》，根据其第6条“违约责任”，逾期违约金的金额未偿还价款总金额的1%为日息进行征收。”

假设一位同学借1万块钱分10期还款，如果从第一期开始就逾期未还，一个月之后，其他平台需要支付300元的滞纳金，而趣分期收取的滞纳金则高达3000元。这个长出来十倍的高利贷，实在太过于恶劣。

你看面向学生，先是刺激物欲，然后征收高额利息，再之后暴利催收，在这个恶性循环之下，很多学生，因为早期不慎借了趣分期的钱，一旦逾期，就进入了还债的高利息黑洞，变成了趣分期掌控下的杨白劳，甚至暴力逼迫之下，走投无路。

2016年3月9日，一位21岁的大学生在青岛跳楼自杀，原因是他欠下了网贷平台本金加利息60万元无法偿还；2017年4月11日下午，在泉州的一家宾馆，一位大二在校女学生因卷入校园贷，不堪还债压力和催债电话骚扰，选择了自杀，在这之前，她父母还收到了网贷平台发来的裸身照。

暴力催收、女大学生“裸条”、自杀等校园恶劣事件接连发生，校园贷平台一时被千夫所指，臭名昭著。

这样的恶劣事件很快引起了监管部门的重视，2017年6月，银监会、教育部等六部委发布《关于进一步加强校园网贷整治工作的通知》，明确提出未经允许的机构不得从事校园贷业务。

监管处罚下，一大批校园贷平台退出校园，趣分期也不得不退出校园，转向其他用户群体，并开始了大裁员。一夜之间，罗敏培养起来的地推员工几乎全部遭到清洗。

02 工具没有价值观，核心在于操控他的人

回过头来看，校园贷并不是原罪，它只是一个金融工具，最主要的是，用这个工具的人，他到底想要做什么？

是帮助他们渡过人生中短暂的资金贫困时期，还是为了激发他们的物欲，满足自己的嗜血逐利欲望。

你赚的是馒头的钱，还是人血馒头的钱，本质上，与馒头无关，核心是操盘手的价值观的差异。

我们中国人的古训，人为善,福虽未至,祸已远离;人为恶,祸虽未至,福已远离。说的也是价值观念的问题。

以为善为价值观念的人，一定不会与为恶之人，过多结交。所谓道不同，不相与谋。与你争论，都是浪费我的时间。

所以你看，就像罗敏在新东方直播间里连续刷了10个价值3万元的“嘉年华”，还当上了“榜一大哥”，但是像董宇辉和他们团队的导演小哥，非但不愿过多纠缠，还直接给拉黑了。

今天的年轻人，奉行的是，价值观交友，同道中人，坦诚相待，非我族类，拉黑了之，倒是来得简单清爽。

这也是今天年轻人的消费观念，我的购买行为，不仅仅是因为她对我有用，更因为她代表了我的观念和主张。我的观念和主张，为我创造了与我同声相应，同气相求的环境。这就是我的世界，我的地盘。

退出了校园市场之后，罗敏们的投机和嗜血的特征，让他从未停止去寻找新的寄生群体。

在资本加注和巨头的扶持之下，校园分期走出了校园市场，消费分期很快拓展了现金贷产品，紧接着，一批互联网巨头入场。

2014年情人节当天，经过刘强东亲自拍板，京东的消费金融产品“白条”上线；2015年4月，蓄势已久的蚂蚁金服同时推出了“花呗”和“借呗”，受到用户热捧，掀起了一股现金贷潮流。

2016年，仅仅上线一年的花呗用户数就过亿了，这一年，平均每10笔移动支付中就有1笔是通过花呗支付的。

京东、阿里之后，腾讯、百度、360等大厂纷纷下场，推出了自己的消费金融产品。

在巨头的示范效应下，一大堆草根玩家也蜂拥而入。由于监管缺位，没有门槛，谁更大胆，谁就能赚大钱，现金贷很快就复制了校园贷的乱象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曾经的互联网金融明珠P2P也是一个典型的例子。从早期的人人贷、拍拍贷，到巅峰期时数千家P2P网贷平台一哄而起，由于监管的缺位，P2P很快成为了一个零门槛的灰色地带，创业者蜂拥而至，鱼龙混杂，泥沙俱下。

大多数P2P网贷平台与庞氏骗局、非法集资搅在一起，到了2015年，P2P行业的问题平台总数达到了1000多家，其中超过1/3的平台发生恶意跑路和诈骗。

2015年年末，e租宝的崩塌，让P2P行业的声誉降至历史低点，从此整个行业成了过街老鼠。随后，多部门开始联合整治互联网金融风险，从巅峰时的5000多家，到全面清零，P2P在监管下消失于历史的尘埃中。

03 从学生伸向宝妈的嗜血獠牙

但罗敏的故事才刚刚开始，在退出校园后，他又跟上了风口，押注了恰好在爆发中的现金贷，于是趣店不仅实现了高增长，还收获了巨额利润。

风光无限的他在2017年带着趣店在纳斯达克上市，市值最高超过百亿美元，他也从一个江西小镇青年，一跃成为中国的创业先锋，百亿富豪。

对了，互联网是有记忆的。就在趣店上市后不到24小时，一篇名为《揭开趣店上市的面具：一场出卖灵魂的收割游戏》的文章开始刷屏。作者开篇的引语甚至借用了莎士比亚在《威尼斯商人》里写下的桥段：

高利贷商人夏洛克要的不仅仅是利息，还包括逾期后，从借贷者——安东尼奥身上挖出一磅的肉。

作者在文中写道，趣店做的就是高利贷生意，收割的是一群消费水平超过了消费能力的低收入群体，罗敏再次处在风口浪尖。

据当时多家媒体报道，2017年上市之前，趣店的实际放贷利率高达40%-50%，而在我国，一般业内的观点，年利率超过36%以上，就已经是高利贷了。

正当趣店忙于应对舆论危机时，一场更大的暴风降临，2017年12月1日，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、P2P网贷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《关于规范整顿“现金贷”业务的通知》下发，现金贷迎来了整顿潮。

市场很快做出了反应，12月4日，趣店股价下跌了64.88%。另外三家上市不久的新金融公司——拍拍贷、简普科技、和信贷，也都已跌破发行价，还有一大批筹谋上市的新金融企业也不得不暂缓，甚至放弃上市计划。

在监管风暴下，现金贷掀起的这场群魔乱舞，终于被踩了急刹车。罗敏们的企业在这波叫停管控之下，付出了他们的代价。

今年2月10日，因为业绩大幅大滑，股价持续走低，趣店收到了来自纽交所的“退市警告”。

于是，他又将盯上了这两年风头正盛的预制菜，这据说是他第14次转行了，他的确是一个越挫越勇的创业者。

7月17日，也就是被董宇辉拉黑的前一天，他拉上了贾乃亮直播卖预制菜，还放出豪言，未来三年要支持10万用户创业开设线下门店，创业者加入他们，既不收加盟费，也不收品牌授权费。

核心是，怎么帮你开店呢？罗老板说，“趣店可对创业伙伴提供一年免息贷款。”有人说，这番话术听着如此耳熟，听起来还如此让人心动，转了一大圈，最终要做的还是放贷的生意。

至于是不是高利贷，我觉得如果没有政府部门的管控，你指望嗜血的人依靠自律，放弃他吸血的本能，我觉得听起来也是个笑话。

罗敏还呼吁宝妈们加入，“只要在小区几百米的附近开一家预制菜门店，每天只需要卖出50份菜，每月即可轻松赚大几千的收入”。

2015年，就有一位年轻人曾质问罗敏：“你在对一群还在使用父母生活费，没有收入来源的学生，给他们放贷，让他们去攀比、消费。我看不到您这个项目的社会价值。”

收割完了学生，现在他又将獠牙伸向了宝妈，果然趣店还是趣店，罗敏还是那个罗敏。

那些因为校园贷，而自杀的学生，因为高利贷而付出生命代价的人，终究无法挽回。但借着公司这层壳，这些嗜血又贪婪的幕后控操者们，依旧能够隐在台前幕后，依旧载歌载舞，并且伺机寻找下一波寄生人群，寻找新的灰色地带，这是让人担忧的。

董宇辉、导演小哥和今天全网的态度，再明确不过了，确实，互联网金融，作为一个工具没有道德属性，但是这个工具必然掌握在有道德的人手上。

参考资料：《伟大的“叛逆”：中国新金融变革史》，中信出版社，2020年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水滴风马产品公社”（ID:shuidi-academy），作者：夏添，编辑：周一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